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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胡润:做富豪榜毛利不高

2019/10/10 2:05:43

专访胡润:做富豪榜毛利不高

 

第一次采访胡润是11年前,那时他刚刚结束与福布斯的合作,开始以个人品牌发布“胡润大陆百富榜”,记得那是榜单发布的前一天,下着雨,因为采访超过了预定的时间,一半的采访是在出租车上完成的。
 

那一年榜单上的大陆首富是丁磊,资产为75亿人民币。而胡润还是一文不名的“淘金者”。
 

11年后的今天,在这一次采访结束时,我们问了胡润一个十分私人的问题:你有多少钱?他说:不到一亿吧。

 

他已经完全地融入到了富有中国特色的财富游戏中,并且显得那么的如鱼得水。

 

当然,胡润也目睹了某些人的沉浮,黄光裕、刘汉、仰融、杨斌、顾稚军……为此一度,胡润的富豪榜还被戏称为“杀猪榜”。
 

富豪们曾经十分抗拒这样的榜单,但最后,他们越来越习惯于聚光灯下,并享受类似活动带来的人脉和圈子。
 

中国人最热衷成功学

 

上海观察:最近又发布了新的胡润百富。你作为一个英国人,专注在中国市场做财富榜15年,为什么?

 

胡润:刚刚过去的妇女节,我们做了一个全球最成功的白手起家的女企业家富豪榜。很好玩的是,我们发现,全球身价60亿人民币以上的50来个白手起家女富豪,金牌、银牌、铜牌全是中国大陆人。

 

全球范围的富豪,拿金牌的是比尔盖茨,银牌的是巴菲特,铜牌则是西班牙人。中国人还是有些距离的。但是看女企业家榜,很了不起。

 

我们可以从多方面去看富豪榜,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简单的娱乐产品:(某个富豪)他多么有钱,我没钱,我关注他的生活,这是偏娱乐性的,但它的经济性也蛮明确的。

 

在中国,你可以看到很多人去读MBA、EMBA,你会发现书报亭第一排的杂志都是在谈你怎么富起来,诸如马云讲怎么做老板之类。但是如果你去英国、美国,去香港,书报摊的第一排全是明星的时代:贝克汉姆太太最近吃什么,贝克汉姆发型变了。

 

可以说,成功学在中国的市场特别大。为什么我们这个榜单在中国能持续受欢迎,这是很大一个因素。

 

给中国富豪找坐标

 

上海观察:你觉得自己摸透了中国人喜欢听财富故事的心理?

 

胡润:如果我跟你说全球涨幅,你可能没概念,我跟你说特斯拉的老板马斯克,然后他的财富一年之间基本上翻三倍了,你就会觉得直观一些。

 

以马斯克为例,我用一个人的名字来解释一个行业的变化,来解释一个国家中某个富豪的崛起。马斯克今年才43岁,他曾创造了PayPal网上付费公司,被EBAY收购后,他又开创了现在全球关注的电动汽车品牌,同时他还做一个太空旅游公司。

 

看他的故事,会觉得这就是个传奇。PayPal在美国谁都知道,有点像中国人谁都知道支付宝。他可以说是美国的马云,后来他把厂卖掉了,不做了,另外成立了三个不小的企业,都是上百万的企业。在我们的全球富豪榜,他是涨幅最快的。

 

现在中国人是登上了全球富豪榜,但仔细看,某个企业家可能在上海地区已经是NO1,在中国也有可能是TOP10,但他在全球定位如何,还是有很大的差距。

 

20%的隐形富豪是“吸血鬼”富豪

 

上海观察:你发布的50个女富豪里有一半是中国女性,这个结果是否因为调查的样本面造成的?毕竟你在中国办这个榜,会把更多的眼光放到了中国人上面。

 

胡润: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好,我想反向来回答这个问题。全球化,使得中国的这些财富故事已经不再是一个本土故事,而是一个全球故事。

 

从2006年张英(卖废纸起家)第一次当首富,我就开始发现了一个趋势,那就是中国的企业家已经不是在改变中国一个地方,他们已经在改变世界。为什么大家都关心全球富豪?从中国的角度,我相信大家都关心中国的地位在全球如何。从全球的角度,大家关心这些中国人到底是在干吗。比如,不少人会通过马云,通过不断崛起的富豪了解中国的经济发展。

 

上海观察:你觉得你的榜单客观吗?

 

胡润:当然。不过肯定也有我们漏掉的人。在中国,财富是一座冰山,冰山上面是看得到的阳光财富,冰山下面的则是隐性的。隐性富豪又是分两种,自己很低调的占80%,然后还有一种吸血鬼富豪,吸血鬼富豪是碰到阳光马上会死掉的,也有20%的比例,那些人一旦碰到阳光马上死掉。

 

富豪们最关心什么

 

上海观察:上财富榜的富豪,你都见过吗?一般是什么形式的见面?

 

胡润:见肯定尽量去见。我最近一个星期见过三个。两次是吃午饭,一次是下午喝茶。主要是聊他们行业的一些最新情况,包括他们个人的一些最新情况……他们很关心下一代的话题。

 

六年前我们发现很多企业家要把小孩子要送出去,我们就成立了国际名校指南,做了九个国家的留学介绍。近几年不少富豪关注艺术品,我们开始做了艺术品相关的杂志。

 

有些见面的企业家也是我们慈善榜上的人,除了谈慈善,有时候会透露出其他企业家的信息。通常我只是比较随意地问起。比如我听说某人圈子里一个朋友最近做得比较好(或者比较差),他怎么看,是不是可以点评一下?

 

上海观察:这些年中国富豪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
 

胡润:15年前,我刚开始做富豪榜的时候,身价一个亿的企业家,现在有可能是几十个亿了;15年前他的圈子比较窄,谁都不认识,现在读一个EMBA,再读个CEO班,找他谈各种合作的就多得很。对我们来说,是怎样保持跟富豪的沟通,怎样让他们对胡润榜有持续的关心,中国的富豪榜基本不变了,那好,我们创造一个全世界的富豪榜。企业家还是很愿意国际化的。

 

企业家从来不给一分钱

 

上海观察:对胡润公司而言,每年都有各种不同的榜单,这些榜单以营利为目的吗?

 

胡润:榜单都不是盈利的,我们的盈利模式是来自于这些杂志上的广告、活动赞助商。

 

上海观察:比如说最具投资价值的品牌这种排行榜也不盈利?

 

胡润:都不盈利。榜单是不能卖出去的,我们都是从第三方的客观角度去做榜单,比如说富豪最亲睐手表榜,也没有一个是收钱的。我们会问企业家你最近戴的手表,最近喜欢的车,都是真实的问卷,我们的杂志上也会刊登。

 

上海观察:最近欧洲一个很有名的汽车排行榜遭遇了信用危机,他们评选的欧洲最受欢迎汽车型号,主委会承认有人工调整的痕迹。你以个人名义来命名的榜单,怎么保证独立性?

 

胡润:我觉得这个跟企业的文化、价值观是有关的。只要我在,我可以保证。现在我们做排行榜,企业家从来不给我们一分钱,当然企业家有时候会请我吃个晚饭,但也不给礼品。我们跟企业家没什么商业来往,所以还是可以保持独立性。

 

上海观察:未来15年,还会继续专注于排行榜吗?或者会做一些转型?

 

胡润:这个排行榜应该还在,但它的意义会减少。过去15年,排行榜的首富换了十次,但是未来15年,很可能会比较稳健了,关注度也没有这么高了。这也是为什么富豪榜的热情度在英国、法国、荷兰、德国这样的国家,不像在中国这样瞩目,因为那边的家族更传统(美国稍好一点),富豪的排名也没有中国这么大起大落。

 

富豪榜保持五亿人民币的门槛

 

上海观察:中国人认为做成一件事是天时地利人和。就你个人而言,做财富榜的经历,有可复制性吗?

 

胡润:做成财富榜,也是时间点卡得比较好。我很喜欢看传记,今年是第一次世大战100周年,最近有很多关于一战的书,我看了之后发现很多人在20到50岁的年龄段都会经历很多事,我做财富榜的这个15年,也是在这个年龄段。
 

过去的15年,中国经济快速发展,这正好也是富豪不断崛起的15年,如果起点放到现在,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结果。

 

上海观察:记得你在2011年的时候,你排过外来富豪榜,你有没有评估过,如果把你自己放进去,排到什么位置?

 

胡润:没有,富豪榜一直保持了五亿人民币的门槛,大约一亿美金,我还远远没有达到。

 

上海观察:但是外界还是会关注你的个人财富,我很好奇,你觉得你有机会把自己排上去吗?

 

胡润:这个问题比较好玩,但是,真正来说我们属于媒体行业 ,这个行业比较传统,做不大。

 

上海观察:超过一亿了吗?

 

胡润:一亿没到。其实这个不好说,我们的行业,也不可能拥有和阿里巴巴那样高的毛利,只能说还行,还过得去。不排除有一天,我把自己的名字改到最前面,把比尔盖茨排到第二名。那样,富豪榜能有我的名字,但我们的信誉就没有了(笑)。